论生活

生活并非舒适欢娱,生活是理想与向往。

“亲爱的,清晨已经到来,白日的沉重手掌已在堆积起的房舍上伸开。窗帘已经取去,门扇也已开启,露出来的是一张张愁苦的脸和无精打采的眼。不幸的人们走向工厂,而在他们的体躯里,死神就栖息在生命旁边。他们的愁容上满是失望和恐惧的阴影,仿佛他们是被强拉向殊死决斗的战场。看哪,大街上挤满贪得无厌之辈,天空中充满铁器响声、车轮轰隆和汽笛长鸣。整个城市变成了战场,弱肉强食,富贵不仁,强占可怜穷人的劳动成果。”

“亲爱的,这里的生活多么美好!它就像诗人之心,充满了光明和温柔。”

“亲爱的,此间的生活多么残酷!它就像罪犯的心,充满了邪恶与恐怖。”

没有爱的生活,就像无花果之树;没有美的爱情,就像无香味之花和没种子之果……生活、爱和美——绝对独立的三位一体,不能改变,不可分离。

没有叛逆的生活,就像没有春天的四季;没有真理的叛逆,就像光秃干旱沙漠里的春天……生活、叛逆和真理——三位一体,不能改变,不可分离。

没有自由的生活,就像没有灵魂的肉体;没有思想的自由,就像被扰乱的灵魂……生活、自由和灵魂——三位一体,永恒存在,永不消失。

爱情及其结晶,叛逆及其后果,自由及其产物——乃主创造的三种表象;主是有智世界的良知。

这就是生活:黑暗在岁月里的游戏场上将之演得类似悲剧,而白昼则将之当歌唱,最后永恒世界将之作为珍宝保存起来……

生活是一支永远前进的队伍,哲学家能够用创生的思想和新的学说使之停留一分钟,但却不能阻止它继续向着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行进。


我们常用最坏的词语称呼生活,原因在于我们自己处身于黑暗痛苦之中;我们常认为生活空空洞洞,无益可言,原因在于我们的灵魂徘徊荒野,我们的心醉于贪婪酒盅。

生活深奥,高贵而遥远莫测;虽然如此,她却近在咫尺。你们的眼界再宽,也只能看到她的脚;你们的身影再长,也只能遮住她的脸;你们的气息再足,也只能传到她的心间;你们的低语回声,到了她的胸中,就会化为春天和秋天。

生活与你们的“自大自我”一模一样,是被遮盖、被隐匿着的。虽然如此,然而生活一旦开口说话,八面的风都会变成词语;当她再次启齿时,我们唇间的微笑、眼中的泪珠均会化为言辞。生活歌吟之时,可令聋者闻声,带他们高翔云天;生活走来之时,能让瞽者看见,无不大惊、茫然地跟着生活走向前。

我们看到美神端坐在荣誉宝椅上,于是接近他,以思念之名弄脏了他的衣边,摘下他那圣洁的王冠。爱神走过我们的身边,穿着告别的衣衫,我们害怕他,于是躲藏在黑暗洞穴,或者跟在他的身后,以他的名字干尽坏事;我们当中的明智者,将爱神当做桎梏背在身上,虽然他比花香轻柔,较黎巴嫩的微风和煦。智慧之神站在街口当众呼唤我们,而我们却认为他是虚妄,就连他的追随者也看不在眼里。自由女神邀请我们赴宴,与她同饮共餐,我们去了,大吃大喝,于是宴会变成了胡作非为的舞台和自我轻蔑的场所。大自然向我们伸出了友好之手,要我们享受它的美,而我们却害怕它的寂静,于是躲到城市,只见城中的人越来越多,就像看见饿狼的羊群,相互拥挤在一起。现实带着稚童的微笑或亲吻造访我们,而我们却紧锁情感的大门,像罪犯一样躲避。人心向我们求救,灵魂呼唤我们,而我们比无机矿物还聋,全然不去理会;有谁听到自己心的呼喊和灵魂的召唤,我们会说:“这是个疯子,赶快躲开他!”

黑夜如此闪过,而我们不知不觉;白昼与我们握手,而我们既怕黑夜,又怕白昼。神本来属于我们,而我们却接近土。饥饿在吞噬着我们的力量,而我们从不去尝试生活的面饼。

生活是多么可爱,我们距离生活又是那么遥远!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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